苏沐不做挣扎,只是默默地承受,他仰脸看向苏圣,唇畔鲜血潺潺而流,然而面上笑容更大,他艰难开口,缓声道:“父亲,有时我真的怀疑,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。”
苏圣气得一张脸发青,眼中阴骘之色大盛,退开那只脚,俯身将苏沐扯着衣襟一把拎起,猛地甩出。只听得“咔嚓,咔嚓”几声轰然响动,竟是将几棵树木拦腰撞断。
连续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,手中的剑再握不住,滑落在地,苏沐挣扎着欲起身,终于因为伤重而倒下。
苏圣跟上去,一脚踢向他的下颌,怒道:“我从来没有你这样的儿子,一个男人长得跟女人似的,真让人恶心,丢尽我们苏家的脸。既然你要放她走,那就用你的命来还。”
眼角划过一道明晃晃的水痕,苏沐一点点抬起头,依旧在笑:“父亲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不愿看到我。那让我死好了,用我的命还,你放过阿萝,这样可以吗?”
苏圣怒极反笑:“想死?坏了我的大事,想死没那么容易。”一把拎起苏沐,甩向一众黑衣卫,冷声道,“给我打,往死里打。”
无数的剑鞘举起来,无数的剑鞘落下去。一下又一下……
鲜血蔓延而出,染红大片大片的草地,染红全部的视线,染红我的整个世界。
紫苏膝行向苏圣,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,嚎啕哭道:“剑圣大人,他是少主,他是少主啊,这样下去他会死的。”
楚江抱剑立于一侧,单边刘海垂下,遮掩碧眸中的所有情绪。
顾青缓步转来,瞥了苏沐一眼,却是向我走来。他于我身前站定,伸出一只手小心地触向那莹绿色的光罩,却在掌心即将触及时,光罩蓦地炸起一道光芒,直逼得他后退四五步才停住。他脸色苍白如受重创,打量这光罩半晌,低笑道:“未东阵法一如当年啊。”
转眼向我看来,他轻叹一口道:“莳萝姑娘,你打算看多久呢?”他拂拂衣袖,余光瞥向苏沐,“这次连在下也读不出你的心思了。你既没有趁机逃离的想法,也没有出阵救少主的念头,你站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呢?”
扫视一周阵外的众人,我理理鬓发,无所谓道:“这场戏不错,很有几分看头,等我看完这戏再走也不迟。”
顾青看了我好一会,忽然笑了,他指了指苏沐,道:“你说他在演戏?拿命演吗?莳萝姑娘真的就这般绝情,眼看他为你死在这里?”
我同样笑了笑,淡淡道:“哦,这样啊。可他不是你们剑冢的少主吗?纵使他背叛剑冢,我还不信剑圣大人就真的忍心活活将他打死。没有了这棵独苗,他们苏家岂不是要绝了香火?”懒散地靠上身后的树木,我又道,“苦肉计这种伎俩,我已见识过多次,拜托你们有点新意好不好。”
紫苏突然起身,转向我怒睁美目,大声哭道:“莳萝,莳萝,你竟能说这样昧着良心的话?你知道他为你做出了怎样的牺牲吗?今日苏沐若死在这里,我紫苏必杀你为他陪葬!”
好笑至极,我非常诚恳道:“紫苏,你当我傻呀,苏沐是否能死在这里,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若出这阵法,我必定会死在你们手里。”仰脸望天,正午的阳光刺得人双目酸痛,抬起一只手稍稍遮了眼睛,我笑道,“我的命金贵得很,为了保住我这条命,当年可是死了不少人,这命不只是我自己的命。所以呢,即使你们真的要打死他,那就打死好了,他是你们的少主,与我何干?”
顾青摇摇头,轻笑出声:“青竹蛇儿口,黄蜂尾上针。两般皆是可,最毒妇人心。古人诚不我欺也。莳萝姑娘为了自己的命,竟连未婚夫婿都不顾惜。”
我瞥他一眼,冷道:“顾先生难道没听说过另一句话吗?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临头各自飞,何况我与他尚不是夫妻。”
一直没有发话的苏圣有了动作,他转身向黑衣卫,单手一举,黑衣卫雨点般重击停住。他语气无波无澜:“楚江,把苏沐带过去。”
浑身被鲜血浸透,几乎识不出原来模样。楚江把他放在地上,他俯卧于地,身子轻颤着,四肢微微蜷起,仿佛饥寒交迫的将死之人。鲜血自额头沿着侧脸一直流,他的面目模糊得怎么都看不清。
有黑衣卫抬来奢华座椅,放于我所在之处的光罩外,放于苏沐的面前。苏圣于椅上落座,脸色冷肃阴厉,淡淡扫视我一眼。
我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心腾地直冲头顶,极力抑制这才没让自己退后。
苏圣冷冷道:“让她看着,往死里打。”
闻言,有黑衣卫将苏沐拎起转向我,尔后举起剑鞘狠狠地击在苏沐肩膀处,鲜血迸溅。苏沐疼得一阵抽搐,没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着地的那只手于草地处硬生生抓出五道血痕。
我只觉冷,浑身都冷得厉害,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冷的,寒气逼人,让人不自觉发颤。我没有移开视线,极力镇定地看着这一幕。不,不能在乎苏沐,这时拼得就是谁更无所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