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楼门口的店小二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,太史擎径自上了二楼,挑了个靠窗的桌子,一扭头便能看见楼下街景。
“客官来点儿什么,小店有热有凉有荤有素有菜有酒,招牌有八宝狮子头、东坡肉、高邮三套鸭、松鼠鳜鱼......”店小二擦了擦本就光亮的桌面,一叠声儿地报了菜名。
吴茱儿走了好长一段路,早上吃的豆花和包子早就消了食,这会儿听见菜名不由地暗吞口水,当真饿了。
太史擎侧头看着窗子外头,小鹿子便揽了点菜的差事,一口气要了四热四凉八个菜式,把人家的招牌菜点了一遍。
吴茱儿小声劝他少要两个,他们三个人哪吃得完这些,小鹿子却拍拍肚皮说不怕。
太史擎这时开了口:“不要管他。他点的就让他吃完,吃不完叫他兜着走。”
吴茱儿只好闭上嘴。
小鹿子一点不怕,笑嘻嘻地又叫了一壶梅子酒。
不消多时,一道道菜肴摆上桌。炖焖蒸炒俱全,层层香气扑鼻,面前再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,叫人食欲大开。
吴茱儿捏了筷子就等着开饭,就见小鹿子随身带个包袱。从里面拿出一个布袋,取了里面一双象牙白箸,用开水烫了一回,再递到太史擎手上。
太史擎这才不慌不忙地夹了头一口菜,放进碟子,抬眼见着吴茱儿正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“看我作甚,吃饭。”
吴茱儿如释重负,埋头吃饭,夹一口菜配一口米,津津有味。吃相却不难看。
小鹿子就豪放多了,一盘子挨一盘子地尝过去,腮帮子吃得鼓起来。
相比之下,太史擎最是斯文,执起酒壶自斟自酌,时不时夹一口菜下酒,他原是不大喜欢这酒的甜味儿,但是晚点还有正事要办,不好喝了烈酒误事,一壶梅子酒。聊胜于无。
他掐着时辰,吴茱儿刚刚放下筷子,就听见外面街上传来一阵儿吹吹打打的响器声儿,隐隐约约夹杂着哭声。
他们邻着窗子。转过头就能望见楼外情景,只见不远处街口走过去一队披麻戴孝的送葬人,漫天撒着白花花的纸钱儿,唢呐吹得响,锣鼓敲得亮,一路凄凄惨惨。正朝着这边走来。
酒楼里有人瞧见这动静,坏脾气地少不了要骂一声晦气,吴茱儿原以为是城里谁家出殡,看了两眼就缩回脑袋,小鹿子却好奇地放下碗筷,跑到窗边去瞧热闹。
不一会儿,送葬的队伍就到了酒楼外面,那唢呐声断断续续,哭喊声陡然嘶厉起来——
“冤枉啊!我何氏一家三口死的冤呐!那仗势欺人的狗阉才趁我兄弟不在家中上门勒索,逼死了我那老母亲,逼死了我家兄弟二人妻!县太爷贪赃枉法,颠倒是非,断案不公!我兄弟二人今日就要到应天府衙门击鼓鸣冤,乡亲们随我们同去,看一看青天大老爷何在,天理何在啊!”
喝!
酒楼里喧哗一片,听见了街上的喊冤声,有几个酒客当即抛下了酒钱,跑出去看热闹了。
吴茱儿也被这动静吓到了,站起身往楼下张望。这回看得清楚,那一群送葬人根本没有抬什么棺材,而是拉了一张板车,将三个亡命人平摆在车上,盖了一条白布遮住了头脸,这哪里是要出殡,分明是要将尸体带到衙门去告官。
这样声势浩荡,无非是抱着破釜沉舟之心。莫不是有天大的冤情藏在里头,民怎敢告官呢。
吴茱儿跟着吴老爹出门在外,也见过几回喊冤的,但哪比的上这番动静,当即生出了好奇之心。
小鹿子回头对太史擎道:“少主,咱们也跟过去看看吧。”
太史擎看了吴茱儿一眼,将杯中酒饮尽,丢下一块银子,拿起斗笠站起身。
“走。”
小鹿子急匆匆地跟了上去,吴茱儿迟疑,时辰尚早,她不急着赶回江宁别馆,想一想便也跟着他们去了。
......
一路喊冤的何家兄弟披麻戴孝来到应天府衙门外,打发了响器班子,何大郎上前击鼓鸣冤,何二郎便冲着后面跟来的一群男女老少拱手作揖。
“多谢诸位乡亲们为我兄弟二人壮胆!”
人群当中不乏壮士,大声大气地冲他喊道:“两位兄弟好胆,只管前去诉冤,我等在此做个见证!”
太史擎三人就站在人群当中,看着那何家兄弟胡子拉碴,眼布红丝,形容十分憔悴。若说他们没有冤情,谁也不信。
“咚咚咚!”
鸣冤鼓震耳欲聋,响过三遍,衙门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,跑出来两个衙役,看见外面乌压压的人群,先唬了一跳,不知是个什么情况,还以为是当地百姓要造反呢。
何大郎见人出来,丢下鼓槌上前跪倒,高举状纸喊道:“小民有冤!”
衙役们镇定下来,便没个好脸,对何大郎道: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敢胡来,要告状去县衙,滚滚滚。”
按律,凡有诉讼之事,民告民需去当地县衙,如有不服,才能上告一级。再者,民告官也可以直接到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