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之上,正盘腿运功调息,再细一瞧,嘴角挂着一丝血痕,一双眼睛赤红充血,显是被六道内力反噬所致。
慌得他赶紧解下腰间酒壶,上前道:“王爷,您没事吧?这是今晨新取天水,王爷赶紧服下,以防内力伤身!”说着,将塞子取了,把酒壶恭恭敬敬递了过去。
萧恕沉着脸,咬牙将葫芦里的“天水”喝下。片刻之后,面色渐渐红润,气息也平稳了不少,方以丝巾拭去嘴角血迹,缓缓开口。
“凤戢羽竟敢,竟敢杀害本王的人,简直胆大包天!”
“王爷息怒,哎,纯儿那丫头,的确可惜了,究竟这几年王爷对她还是留了几分真情。”莫闲一面说,一面慢慢将葫芦收起。又道,“只是,王爷修行六道之力尚未完全,若无天水相佐,轻易使用只怕会伤及自身、走火入魔,您实在不该在没有喝天水的情况下轻易动怒。”
萧恕听见,不禁又怒:“若非眼下正是用人之际,他又跟了本王这几年,本王岂会饶他!”
“哎,王爷切莫动怒。虽是不该言,但凤将军这些年做事确有些嚣张了。如今王爷大业将成,在如此紧要的关口,他一而再、再而三做事失利,难说不是无心。王爷的确应该……”
他一语未完,忽觉身上一阵不自在,再抬头时竟见萧恕拿眼睛冷瞥着自己。一瞬间,赶紧垂下头去,口里道:“属下失言!”
萧恕盯了他半晌,方冷声道:“知道就好!本王之事,无需他人指手画脚,你也好,他也罢,若有人胆敢背着本王暗做手脚,本王必定不会轻饶!”
“是。”
萧恕一时将气撒出,又喝过天水,乱窜的内力与心里的炽火都平息了不少。不觉又拿眼睛扫了扫莫闲,转了语气道:“你可是觉得本王有些小题大做了?”
“哪里哪里,不敢不敢。”
“莫师父向来不是锁得住话之人,本王刚刚是有些气急,现在想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莫闲听了,方缓缓抬头道:“我虽不懂甚道理,但王爷一直以来皆以隐忍为上,今日在纯儿这件事上一改常态,莫说凤将军怀疑,就是旁人看了,也会觉得奇怪。恕我多言,过去有多少女子为王爷而死,连王妃也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暗暗瞧了瞧萧恕的脸色,见他脸上并无异样,方又接着道:“您也不曾有半点动过心。您天资不凡,修习六道短短几年便有此成就,万中无一,切不可让一小小丫头给毁了?”
“本王并没有在意她!本王只是,只是……”
萧恕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。
从来不知,自己竟然会如此在意一个婢女,一个婢女!
若说花铃是冰山之莲,使他梦中难忘、此生向往,那么纯儿,就像是他手心里的最后一片柳絮,不知道哪一天就会随风飞走。他从不曾将这个不起眼的女子放在眼里,甚至从头到尾也没有过一点珍惜,可是,奇怪的、阴差阳错的,他竟将她小心翼翼保留到了如今。
从未想过有朝一日,自己还会为了一个女子,动用手里的原则!
昨天晚上,当他看到面色苍白的纯儿被飞溅的鲜血吓得手足无措、全身颤抖,他那颗如石头般的心,竟然有些松动了。他竟然在想,只要过了今晚,只要凤惜华和萧决都落到他手里,只要他拿到麒麟符,那么,他就放开手,让这个孩子……得到自由。不只是因为她的容颜与妻子有几分相似,或许,在他心里,早就把纯儿当成了自己的女儿,当成了他压抑灵魂的深处,最后的底线!
而这个单纯得每一滴泪都很干净的少女,也真正像她的名字一样,成了他生命里最后的一捧净土,一抹光亮。
只是,萧恕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都还没有来得及放走的孩子,却在一夜之间被人取走了性命。纯儿死了,他很愤怒,也很清楚,那孩子终是回不来了,就像当年铃儿死的时候一样,杀再多的人也于事无补。
这么多年来,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,不能把就要到手的天下拱手让给别人?他答应过母妃的,要不惜一切手段站在世界的巅峰,成为睥睨天下的王者,成为万里江山的所有者,成为大洛王朝真正的帝王!
萧恕想着、想着,突然从袖中将信笺抽出,当着莫闲的面,“呲”一下,生生撕成了两半。
“王爷,您……”
莫闲不由瞪大了眼睛。却见萧恕一下一下,将那信笺一撕再撕……最终,将纯儿留下的最后一封书信,亲手毁成了碎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