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开始模糊,汗水流进眼睛,带来一阵沙涩的刺痛
放弃吧…放弃的念头再次如同诱人的毒蛇,缠绕上他昏沉的意识
惩罚?未知就未知吧……也许只是更强烈的电击?
或者干脆剥夺这该死的“勇者”身份?
那反而是一种解脱……
就在意志即将彻底溃散的边缘,小町的脸庞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
这次不仅仅是担忧,还有她清晨揉着眼睛,系着那条有点旧的围裙,在厨房里笨拙忙碌的身影
锅里升腾起白色的水汽,模糊了她专注的侧脸他似乎能闻到味噌汤那特有的、温暖的咸香……虽然总是做得咸了点
“……混蛋系统……”
比企谷八幡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,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(不知是牙龈咬破了还是喉咙撕裂了)
然后,他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气,将颤抖的双臂弯曲,支撑在身体两侧,手肘如同生锈的铰链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
身体,沉重得像一座山
他调动起每一块还能感知到的肌肉纤维——颤抖的胸肌,灼烧的三角肌,酸胀的肱三头肌,甚至绷紧核心,榨取着腰腹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力量
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,如同即将散架的破旧机器
一寸,仅仅一寸
他支撑着,对抗着全身的重量和汹涌而至的疲惫洪流,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,将身体向下压去
手臂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大,如同风中残烛
就在身体即将再次彻底砸向地板的瞬间,他用一种近乎本能的、野兽般的意志,猛地绷紧所有即将崩溃的肌肉群!
身体,终于极其勉强地,向上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
汗水,粘稠冰冷的汗水,混杂着地板上陈年的灰尘,像一层污浊的油膜糊住了比企谷八幡的眼睛
他刚完成了一个——如果那扭曲、颤抖、几乎半途坍塌的姿态还能勉强称之为“俯卧撑”的话——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骼,整个人“噗”地一声重重砸回冰冷的地板
脸颊紧贴着粗糙的颗粒,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带起细微的尘埃,呛得他喉咙发痒,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挤不出来
肺,像一个千疮百孔的破旧风箱,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火辣的灼痛和尖锐的嘶鸣,仿佛有砂纸在气管内壁摩擦
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、发黑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来,意识在昏厥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,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在敲响丧钟
然而,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绝望荒漠中心,一点微弱的光芒——或者说,只是一个冰冷数字的跳动——却顽固地存在着
【俯卧撑:1/1000】
那猩红的倒计时依旧无情地盘旋在视野的角落下方,无声地、冷酷地跳动着,嘲弄着他的无能
他动了动唯一还能勉强感知到的身体部件——右手食指的指尖它无力地抠刮着地板粗糙的表面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“沙沙”声,这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意志力
水…
他需要水
喉咙干渴得像是在沙漠中曝晒了三天三夜,每一次吞咽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,如同强行咽下烧红的炭块
更要命的是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入骨髓的饥饿感,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被彻底惊醒,猛地攥紧了他早已空瘪的胃袋
这饥饿感是如此凶猛、如此原始,竟然短暂地压倒了全身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肺部的灼烧感
胃壁痉挛着,发出沉闷而悠长、如同古井回音般的“咕噜”声,在这死寂得只剩下他粗重喘息和倒计时滴答声(虽然无声,他却仿佛能听到)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、格外凄凉
“勇者……”
比企谷八幡把脸更深地埋进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污迹里,从齿缝间挤出模糊不清、充满了自嘲与绝望的呓语,“……原来……不管饭啊……”
现实冰冷的獠牙,再次轻易地穿透了这层裹挟着他的、名为“系统”和“勇者”的超自然荒诞外衣,狠狠地咬在了他最原始、最脆弱的生理需求上
窗外的月光似乎随着时间流逝偏移了一点角度,将狭小的房间切割成泾渭分明的明暗两块
光柱中浮尘飞舞,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
那猩红的倒计时,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依旧在无声地、冷酷地跳动着最后的数字
3…2…1…
倒计时归零
比企谷八幡的意识彻底沉入一片混沌的灰暗
结束了,就这样吧
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抬起,更遑论完成那剩下的九百九十九个天方夜谭般的俯卧撑
惩罚?
随便吧,只要能让这该死的痛苦停止……
【系统思考中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