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拉开门,“进来吧,算你们运气好,我们厂长神机妙算,说这部电影上映以后,肯定会有年轻人连夜来买裤子,安排我们值班营业。”
这个所谓的门市部,就是厂房入口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间,里面弥漫着新布的浆香味。
国棉六厂的六个青年对这股味道很熟悉。
闻着这股味道,他们感觉自己回到熟悉的工作环境里。
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。
这间临时成立的门市部墙上贴着“质量第一用户至上”的标语,木头柜台上整齐码放着各种尺寸的喇叭裤。
李晓梅和陈秀芹一眼就相中了那条藏青色的喇叭裤,这和电影里真由美骑马时穿的几乎一模一样:
“我要这条!”
“我、我也要,这条太漂亮了。”
两人几乎争了起来。
妇女无奈的笑道:“开饭店的还会害怕大肚汉?告诉你们,我们这里喇叭裤有的是!”
说着,她瞅了眼两人的身段,先拿出两条藏青色的喇叭裤交给了李晓梅。
触摸着喇叭裤的布料,李晓梅心情起伏激荡,她的声音有些哆嗦:“大姐,我能试试吗?”
妇女将门后木床四周悬挂的布帘子给拉上:“就这么个条件,你要是乐意就试试,但别弄脏了啊。”
李晓梅疯狂点头:“好好好,谢谢大姐。”
窸窸窣窣几声,很快她便穿着喇叭裤走出来时,本来在挑选喇叭裤的青年们都安静了。
裤腿从膝盖往下渐渐放宽,最后在脚踝处绽开成完美的喇叭形。
她试着走了几步,裤脚像波浪一样摆动。
赵爱红抱着自己的那条喇叭裤急匆匆走过去:“我也要试试,我我要买!”
“多少钱?”张建军已经掏出了钱包。
“十五块八,要布票。”妇女开始拨弄算盘,“不过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:“我们厂长说了,我们的布匹是国棉六厂供应的,你们厂是我们厂的兄弟单位,那兄弟单位肯定有优待,你们可以按内部价,十二块五。”
王小兵突然哀嚎:“只有国棉六厂的同志才能……”
张建军猛然给了他一肘子然后冲他使眼色:“我们都是国棉六厂的工人!”
王小兵缩了缩脖子。
“女同志,这里能赊账吗?”李晓梅找遍了所有衣兜后急得直跺脚,“我、实不相瞒,女同志,我们是去看完电影临时过来的,没带上那么多的钱。”
“但我有钱,我已经工作六年了,有八百多元的存款,这种喇叭裤我能买得起几十条!”
“所以你让我今晚先赊帐,明天一早,我一早就来给钱!”
妇女摇摇头:“对不起,女同志,布票你们可以赊账,只要让我检查工作证你们签个字就行,可是钱不能赊账。”
张建军急忙说:“不用赊账,我二姨就是你们旁边巫山支路上住,我去找她家里借钱。”
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,又对其他人说:“你们赶紧算一算身上有多少钱,还缺多少钱,我一起给你们借出来。”
这话让国棉六厂的六个青年突然眼睛一亮:“谢谢你,张建军同志……”
张建军摆摆手,把他们六个叫走:“我可以先借给你们,但咱们刚认识,我得跟你们去你们家里或者宿舍里,你们家里总有钱吧?你们得今晚还我。”
李晓梅痛快的说:“没问题,建军同志,我们六个都住宿舍,待会你去我们国棉六厂的第二宿舍区就能拿到所有的欠款。”
张建军又使了个眼色:“但是你们得给我俩打个掩护,让我俩也能用优惠价格拿到喇叭裤。”
六个青年有些担忧起来。
李金宝低声说:“应该没事,反正只要有了布票和钱,又不会登记咱们的名字。”
他们点点头,同意了这个条件。
张建军飞快的跑出去。
没一会,外面响起脚步声,有人匆匆赶来。
青年们以为张建军回来了,急忙赶出去看。
结果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青年:“请问,同志们,你们这个门市部出售喇叭裤对吗?”
李金宝笑了起来:“哈,刚刚看完《追捕》?”
女青年不好意思的点头:“对,然后我们打听这里有喇叭裤,就连夜赶过来了。”
李晓梅好意提醒他们:“一条裤子十五元八角钱,还要布票,你们带着吗?”
女青年下意识拍了拍上衣的衣兜说:“带着呢。”
这样两人便进入了服装厂,各自选了一条喇叭裤。
女青年穿上喇叭裤后,更显得双腿修长、亭亭玉立:“咦,同志,这里怎么还有个东西?”
她掀起衣摆,露出下面两个凸出裤子外的皮革小字:汉唐。
“这是我们服装的品牌。”妇女解释,“你们穿的是牌子货,汉唐牌喇叭裤。”
“汉唐?汉朝和唐朝吗?”男青年颇有文化,“大汉盛唐,那是咱们炎黄子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