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摆的不是书卷,而是精美的糕点和温好的黄酒。
裴明远斜倚在锦榻上,一个俏婢正在给他捶腿,他懒洋洋地看着窗外。
\"明远兄,何必看那些劳什子?\"
\"族学里那些老古板讲的还不够烦?\"
\"明儿个县试,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。\"
\"闭着眼睛,难道还能考个丙下不成?\"一个卢家子弟灌了口酒,满不在乎地说。
\"卢兄说的是。\"另一个郑家子弟接口,语气轻佻。
\"家父早就给万年县令打过招呼了。\"
\"考吏房那帮人,哪个不是咱们世家的门生故旧?\"
\"糊名?\"
\"嘿,也就是糊弄那些泥腿子的把戏。\"
\"咱们该吃吃该喝喝,等着放榜后家里摆宴庆贺吧!\"
\"就是,听说那帮泥腿子都在啃那套什么《三年科举》?\"
一个王家子弟嗤笑,拿起桌上刚送来的新鲜樱桃丢进嘴里。
\"印那么多,真当能翻天了?\"
\"没有名师指点,没有家学渊源,就凭那几页纸?\"
\"笑话!\"
\"县试就是让他们认清差距的地方!\"崔明远嘴角勾起一丝矜持的浅笑,轻轻推开婢女的手,坐直了些,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温茶:\"诸兄之言差矣。\"
\"虽说是走个过场,姿态总还是要的。\"
\"况且…\"他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得意,\"此番可不止是走个过场。\"
\"咱们等着看好戏便是。\"
他想到了族中安插的那些王玄,周正昌之流,想到日后这些将与张远等人同榜时的讽刺场景,心中那份世家固有的优越感更加膨胀。
他们谈论着明日考后去哪里寻乐子,对新科举那套书极尽嘲弄,对寒门学子的挣扎不屑一顾。
这场县试于他们而言,与其说是考验,不如是一场早已预知结果,带着高高在上优越感的仪式。
再说以他们世家的底蕴和学识,一场小小县试还不是手到擒来?
就这样,在世家子弟与寒门学子们截然相反的准备当中。
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三月十五。
这一日,寅时刚过。
长安城还在黎明的清冷中沉睡。
可作为长安城县试考场之一的万年县学外,却已是人头攒动,灯火如龙,各色灯笼火把映照着一张张紧绷又充满期待的脸。
寒门学子大多聚集在西南角,他们像张远一样,穿着洗得发白,打着补丁的旧布衫,怀里无一例外紧紧抱着那套《三年科举》。
他们沉默地排着队,眼神警惕地看向其他队伍,尤其是世家子弟聚集的东北角。
那边的喧嚣与光鲜,像一道无形的墙。
崔明远在仆从的簇拥下站在世家队伍前列,身着月白色锦袍,折扇轻摇,气定神闲,与身边几个同样衣着鲜亮,谈笑风生的世家子弟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们周围跟着提食盒,抱暖炉的书童小厮,仿佛不是来考试,而是赴宴。
就在这泾渭分明,气氛微妙的时刻,几道刺眼的身影带着一股张扬又有些暴发户式的乖戾之气,强行插进了寒门学子队伍的边缘,直接排到了张远和王二前面!
为首者正是王玄!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衫,那料子在灯火下闪着光,簇新的过分,与他脸上刻意表现的矜持透着不协调的市侩。
腰间还系了块看着就不便宜的玉佩。
跟他同行的周正昌,刘茂等五六人,也都是一身崭新的行头,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得意和掩饰不住的轻狂。
王玄一眼就认出了队伍里衣衫最旧,抱着书最虔诚的张远和王二。
\"哟!\"
王玄捏着嗓子,声音尖利得刺耳,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。
\"这不是务本坊的大才子张远,王二吗?\"
\"咋的?\"
\"你们也来碰这县试的门槛了?\"
\"抱着你们那套散尽家财买来的什么三年科举,便还真当自己是文曲星转世了?\"
他故意把《三年科举》几个字喊得格外响亮,充满了鄙夷。
张远眉头紧锁,抿着嘴没说话,把怀里的书抱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