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笑容不减,心跳却漏了半拍。
他想过无数种开场,却没料到赵铁锤的开场白。
竟是如此直白,如此骇人。
这汉子,果然不是个普通的铁匠!
赵锋哈哈一笑,像是没听懂话里的深意,拍了拍桌上的腊肉:“铁锤叔说笑了,前些日子我不是刚打死一头大虫吗?那畜生的血,溅了我一身,腥气到现在都没散干净呢。”
他说得轻松,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。
赵铁锤的眼神,却愈发严厉,像两把烧红的铁钳,要将赵锋心底的秘密给生生烙出来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沉闷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血!”
赵锋脸上的笑容,终于僵住了。
赵铁锤死死盯着他,一字一顿,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。
“人血!”
仅凭一眼,这个隐姓埋名的铁匠,就断定赵锋杀过人了!
而且不是一个两个!
院子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。
风停了,蝉不鸣了,连那铁砧上残余的温度,似乎都带上了一股肃杀的冰冷。
赵锋沉默了。
他知道,任何的掩饰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,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既然被看穿了,那便不藏了!
他收敛了笑容,挺直了腰杆,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。
那股子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悍勇,不再有丝毫遮掩。
“瞒不过铁锤叔。”
赵锋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昨夜,杀了几个逃兵。”
他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三言两语,将昨夜如何撞见那伍长一行十人。
如何听闻他们要去县城劫掠,又如何被发现。
最终将十人尽数斩杀的事情,简单扼要地叙述了一遍。
赵铁锤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索的精光。
听完之后,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赵锋身上,而是缓缓移向了门口那辆板车。
他盯着那板车压在泥地上留下的两条深深的车辙印,看了许久。
最终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语气复杂。
“看来,赵凯那老小子,都告诉你了。”
一句话,石破天惊!
赵铁锤没有去验证赵锋故事的真假,也没有去翻看那辆板车。
仅凭那两条车辙的深度,他就判断出,那辆板车下绝不止是干草和柴火。
再结合赵锋所说的,杀死了十个义军士兵。
车里藏着什么,已是不言而喻!
更重要的是,他这句话,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!
赵锋心中大定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!
他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衣衫。
随即对着赵铁锤,郑重地躬身,深深作了一揖。
这个揖,手心朝内,左手压着右手。
弯腰九十度,动作一丝不苟。
这不是大乾朝流行的礼节。
甚至不是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个村夫会懂的礼节。
这是赵锋从自己女人那里学来的。
是六国尚在时的军礼!
只记录在悠悠青史,数百年未曾出现了!
“你!”
赵铁锤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那张古井无波的脸,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。
他看着赵锋,就像看着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故人!
不等他开口,赵锋直起身,朗声说道:“小子赵锋,此次前来,不为别的,只为一事!”
他转身走到板车前,一把掀开上面的干草和破布。
“哗啦!”
八把制式军刀,两张长弓。
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,赫然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恳请铁锤叔,融了这八柄官刀,为我打造一杆长枪!拆了这两张长弓,取其筋角,为我重制一把强弓!”
赵铁锤看着那些兵器,眼神复杂地闪烁着。
他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摇头:“乾……大乾律法,私藏兵甲者,死罪。私自铸造者,满门抄斩。”
“律法?”
赵锋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丝苍凉和不屑,“铁锤叔,这世道,马上就没律法了。谁的刀快,谁的拳头硬,谁就是律法!”
他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铁锤。
“我知道叔的顾虑。但如今义军势弱,北边吃了败仗,官军随时可能南下。我马上就要带着村里四十九个弟兄,去那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搏命!”
“他们都是赵家村的子弟,是叔你看了十几年的后生晚辈!我赵锋人微力薄,不敢保证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活着带回来。但有一把好兵器,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!就能多杀一个官兵!”
赵锋的声音越来越激昂,他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赵锋这一去,不单是为了自己,更